新疆沙尘暴刷屏：数十米沙墙吞城背后，我们该骂生态治理还是敬畏自然？

4月17日傍晚19点40分，我正在乌鲁木齐红山附近的办公室改稿，窗外还是暖融融的夕阳，楼下的大巴扎还飘着烤包子的香气，谁能想到，短短二十分钟后，天地翻覆。

先是一阵刺耳的风声撞在玻璃上，像无数只手在使劲拍打，紧接着，远处的天空开始泛黄，不是秋天的银杏黄，是那种浑浊的、带着土腥味的昏黄，顺着西山路的方向，一道模糊的巨墙慢慢升起——不是砖墙，不是土墙，是数十米高、裹挟着砂石的沙墙，像一头失控的巨兽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城区碾压过来。

我抓起手机跑到窗边，镜头里的画面连我这个跑了二十年民生新闻的老主编都心头一紧：马路上的汽车纷纷急刹，车灯瞬间亮起，却连前方3米的路都照不清晰；路边的行人抱着头狂奔，纱巾、口罩捂得严严实实，还是能看到沙尘顺着缝隙往衣领里钻；不远处的写字楼，前一秒还清晰可见的玻璃幕墙，下一秒就被黄沙覆盖，只剩模糊的轮廓，仿佛被大自然按下了“模糊键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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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电影特效，不是夸张炒作，是4月17日傍晚，发生在新疆乌鲁木齐、昌吉、石河子等多地的真实场景。截至4月19日，官方通报确认，这场强沙尘暴由强冷空气裹挟7级西北阵风引发，最大风力达到9-10级，最高风速25.2米/秒，沙墙推进时速约七八十公里，部分区域能见度不足100米，多趟列车晚点或停运，农业生产受到不同程度影响，但无人员伤亡报告，目前各地秩序已逐步恢复。

事件一出，全网沸腾。朋友圈、抖音、微博，全是新疆网友实拍的沙墙画面，有人配文“活了53年，头回见这阵仗”，有人感慨“仿佛置身末日现场”，也有人慌了神，开始在评论区争论不休。作为一名深耕民生与生态领域的专栏作家，我不想只渲染恐慌，更不想跟着流量煽情，只想借着这场沙尘暴，聊点实在的——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争议，那些被误解的生态真相，那些我们真正该重视的问题。

先说说最火的几个争议点，不站队、不抬杠，只摆事实，让大家自己判断。

第一个争议，也是吵得最凶的： 这场沙尘暴是不是因为新疆生态治理没做好？

评论区里，总有一些声音带着指责：“花了那么多钱治沙，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沙尘暴？”“是不是植树造林都是表面功夫，根本没落到实处？”甚至有人偏激地说“这是大自然的报应”。

我不想反驳这些声音，只想拿出权威数据和事实说话。根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4月19日发布的应急工作信息，新疆近年来一直在生态治理上拼尽全力，2025年完成“三北”工程治理任务1376万亩，扩边造林938万亩，全年造林309万亩、种草改良480万亩、沙化土地治理691万亩，2026年还计划再完成1000万亩治理任务。这些不是空洞的数字，是无数治沙人在戈壁滩上，顶着烈日、迎着风沙，一棵一棵种出来的，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绿色屏障。

可能有人会问，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的沙尘暴？这里就要纠正一个很多人的认知误区： 生态治理不是“万能挡沙墙”，植树造林也不是“治沙特效药”。中国气象局和国家林草局的专家早就明确说过，沙尘暴是一种自然现象，自古就有，《竹书纪年》里“帝辛五年，雨土于亳”，就是对早期沙尘天气的记载，唐代白居易笔下“黄埃散漫风萧索”，也描绘过千年前的沙尘景象。它的形成需要三个核心条件：丰富的地表沙物质、强劲的大风动力、不稳定的热力条件，只要这三个条件同时满足，沙尘暴就会发生。

这次新疆的沙尘暴，就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。乌鲁木齐前阵子滴雨未下，地表干得冒烟，全是一捏就碎的浮土；4月17日，强冷空气裹挟着7级阵风南下，给沙尘提供了强劲的“搬运动力”；再加上眼下正是春耕备耕时节，周边农业区翻土整地，埋在地下的陈年老沙被翻了出来，干土、狂风、翻地扬尘，三管齐下，才酿成了这场强沙尘暴。更关键的是，这次的沙尘主要来自石河子方向，甚至有部分境外沙源输入，靠新疆本地的防护林，根本无法单枪匹马挡住几百公里外的滚滚黄沙——防护林的作用，是防风固沙、减少近地表扬尘，是“缓冲带”，不是“挡箭牌”，它能减缓沙尘暴的强度，却无法彻底根除。

我想起去年夏天，我去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采访，遇到一位治沙老人，他叫王建国，在沙漠里种了二十年树。他告诉我，刚开始种树的时候，种下的梭梭苗，第二天就被风沙埋了，再种，再埋，反反复复，直到摸清了风沙的规律，学会了用沙障挡沙、用滴灌保水，才慢慢让沙漠里长出了绿色。“我们不是要消灭沙漠，是要拦住沙漠，不让它再往城市里跑，”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却指着远处的绿洲，眼里有光，“你看，现在这里能看到红柳，能看到野兔，比二十年前好多了。”

所以，把这场沙尘暴归咎于生态治理不到位，真的太不公平。那些扎根沙漠的治沙人，那些默默付出的林草工作者，他们没有偷懒，没有敷衍，只是在自然的力量面前，人类的努力显得格外渺小。我们可以质疑，可以建议，但不能否定所有付出，更不能用一句“治理没用”，寒了无数治沙人的心。

第二个争议： 沙尘暴只有危害，没有一点好处吗？

这个争议，其实比第一个更有讨论价值。很多人一提到沙尘暴，就只有厌恶和恐惧，觉得它只会污染空气、破坏环境、影响生活，但很少有人知道，沙尘暴其实是一把“双刃剑”，有弊，也有利。

国家林草局的权威文章明确提到，沙尘暴是全球生物地球化学循环的重要物质媒介，在全球气候系统调节中扮演着重要角色。它像一条巨大的“营养传送带”，能把干旱地区的矿物质输送到海洋和热带雨林，促进植物光合作用，帮助吸收二氧化碳；它的“阳伞效应”能反射太阳辐射，缓解全球变暖；它的“冰核效应”能促进降水形成，甚至能中和酸雨。更有意思的是，千百万年来，正是沙尘的持续堆积，才孕育了广袤的黄土高原，奠定了中华文明的深厚根基——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，其实就藏着沙尘暴的痕迹。

当然，我不是要美化沙尘暴，它的危害显而易见。4月17日晚上，石河子一位农场主告诉记者，他当时正在地里浇水，沙墙突然扑面而来，3米外看不见人，呼吸都困难，沙子打在脸上生痛，他只能捂着嘴拼命跑回屋里；乌鲁木齐一位哮喘患者，因为沙尘天气发作，被家人紧急送医；还有那些被风沙损坏的温室大棚、地膜，那些晚点停运的列车，那些无法正常开展的春耕工作，都是沙尘暴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损失。

但我们不能因为它的危害，就否定它的自然属性。就像我们不能因为台风会带来灾害，就希望台风消失；不能因为暴雨会引发洪涝，就祈祷永远不下雨。沙尘暴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，我们能做的，不是消灭它，而是学会适应它、应对它，通过科学治理，减少它的危害，而不是一味地抱怨和指责。

第三个争议： 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沙尘暴？

这个问题，没有标准答案，但有明确的方向。争论再多，不如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事，毕竟，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行动才是最有力的回应。

首先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学会科学防护，就是对自己负责，也是对他人负责。国家林草局发布的防御指南写得很清楚：沙尘天气发生时，关闭门窗，尽量不要到室外活动，外出时佩戴口罩、纱巾等防尘用品；驾车行驶时，及时开启大灯、雾灯，避免发生交通事故。4月17日晚上，我在小区里看到，有年轻人不戴口罩，还在楼下拍照打卡，嘴里说着“难得一见，必须记录下来”，这种行为真的不可取。沙尘暴不是“网红景点”，它带来的沙尘会伤害呼吸道、刺激眼睛，甚至引发多种疾病，敬畏自然，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。

其次，对于相关部门来说，提前预警、快速响应，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损失。这次新疆的沙尘暴，其实并非毫无预兆。4月15日，新疆气象台就发布了大风预报；4月17日12时40分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气象台发布沙尘暴黄色预警；17日16时58分，乌鲁木齐市气象台拉响大风蓝色预警，19时06分升级为沙尘暴黄色预警。这些预警信息，通过电视、手机、广播等多种渠道发布，可惜，很多人没有重视，觉得“四月天，翻不了船”，结果被沙尘暴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
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，我的朋友小李，4月17日傍晚下班，看到天气有点暗，却没在意预警信息，没戴口罩就出门了，结果走了不到五百米，就被沙尘呛得咳嗽不止，眼睛也睁不开，最后只能躲在路边的商店里，等了半个多小时，直到沙尘暴减弱才敢回家。他事后跟我说：“以后再也不敢忽视预警了，不是预警没用，是我们自己太侥幸。”

除了预警，应急处置也很关键。沙尘暴发生后，新疆各地迅速启动应急响应，交警在主干道疏导交通，医护人员随时待命，铁路部门及时调整列车运行方案，清理铁路沿线的沙尘，林草部门组织人员加固苗圃、保护幼苗，农业部门指导农户加固温室大棚、将牲畜赶回畜舍——正是这些快速、有序的应急处置，才让这场强沙尘暴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，也让城市秩序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。

更重要的是，长期来看，生态治理必须久久为功，不能急于求成。沙尘暴的治理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，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坚持，需要统筹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，需要重视生态用水配给，增加生态用地供给，推广保护性耕作，减少人为沙源。同时，沙尘暴具有跨国界的特点，蒙古国南部、哈萨克斯坦东南部等中亚荒漠区的沙尘，也会随着气流进入我国，影响新疆、甘肃等地，这就需要加强跨境协同治理，建立国际合作机制，携手筑牢生态安全屏障。

很多人都在说，“治沙这么多年，怎么还会有沙尘暴”，其实，生态治理就像一场马拉松，不是靠一时的冲刺就能到达终点，它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坚持。就像新疆的治沙人，他们一年又一年，在沙漠里种树、种草，哪怕成活率只有百分之几十，也从未放弃；他们顶着风沙、冒着烈日，日复一日地守护着这片土地，只为让沙漠少一点，绿色多一点。

我还记得4月18日早上，沙尘暴过后，乌鲁木齐下了一场雨，雨水冲刷着空气中的沙尘，天空慢慢放晴，远处的红山又重新露出了轮廓，楼下的大巴扎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，烤包子的香气再次飘满街头。我站在窗边，看着干净的街道，看着行人们脸上的笑容，突然明白：沙尘暴再猛烈，也挡不住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；自然的力量再强大，也抵不过人类持之以恒的努力。

这些年，我们看到了新疆的变化：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绿洲越来越大，戈壁滩上的梭梭林越来越密，沙化土地面积持续缩减，生态环境越来越好。这些变化，不是凭空来的，是无数人用汗水和坚持换来的，是每一个治沙人、每一个林草工作者，用青春和热血守护的结果。

当然，我们也不能回避问题。这场沙尘暴，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：生态治理没有终点，永远在路上。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，还有很多不足要改进，比如，如何进一步完善预警机制，让更多人重视预警信息；如何进一步加强跨境协同治理，减少境外沙源输入；如何进一步推广保护性耕作，减少人为沙尘；如何让更多人参与到生态治理中来，形成全民共治的良好氛围。

网上有句话说得好：“我们不是要征服自然，而是要与自然共生。”沙尘暴不是大自然的惩罚，而是大自然的提醒，它提醒我们，人类在自然面前，永远要保持敬畏之心；它提醒我们，生态治理，不能有丝毫懈怠；它提醒我们，守护好我们共同的家园，是每一个人的责任。

最后，我想抛出一个争议性的问题，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该思考的问题： 面对沙尘暴这样的自然现象，我们到底该优先投入更多力量加强生态治理，还是优先完善应急预警和防护体系？两种方式，到底哪一种更能快速、有效地减少沙尘暴带来的损失？

发布于：福建省